当看到青年倏地睁大的眼睛时,丁绍元才慢半拍地扭动脖子,幻觉中仿佛冒出“咔咔”声,漆黑的眼珠移动,似是才注意到手臂上不断流血的伤口,定定看了几秒后,复又抬眼,一秒、两秒,唇角忽地勾起一个弧度,薄唇轻启:
“啊——受伤了。”
白毓臻一瞬间头皮发麻,那样黑沉平静的、直直落在身上的目光,令他不受控制地想到某些画面——曾经在梦中出现的画面。
但男人手臂上蜿蜒而下的鲜红却如此刺眼,在昏沉的天幕下,无比刺眼。
丁绍元一动不动,就这样看着这个漂亮的青年一步步朝他走来,微蜷的手指、无意识皱起的眉、有些躲闪的目光……种种迹象表明:他在不安。
被雨水冲刷后泛白的皮肉边缘被轻轻触碰,放下木盒后的白毓臻小心地握上他的大臂,几秒后,手上一用力,“呲啦——”先前雨衣下尚且干燥单薄的衣摆被撕裂,白色的布料被虚虚覆上伤口上方几指处,颤着睫抬眼,他正对上男人垂眸的目光。
心脏怦怦跳着,小巧的喉结滚动,眼睫倏地就像蝴蝶振翅,白毓臻盯着面前人那高挺的鼻梁,轻声道:“我要开始了,可能会有点疼……”
攥着布料的手指不自觉收紧,距离过近下,头顶传来的呼吸声仿佛就在耳边,轻轻柔柔的气息就打在额前,拂起青年黑软的发梢,他紧紧抿着唇,手上的动作不快不慢,直到不断渗血的伤口被暂时缠覆,那滚动的鲜红止住。
微凉的指尖从男人的手臂上离开,还不待白毓臻轻舒一口气,视野中的下颚微张,他的眼皮一跳,下一秒,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淡淡:
“你很怕我,为什么?”
白毓臻垂下视线,心想,不是怕,但更多的,也说不出来。
直到紧接着的下一句话:
“你看我的眼神,像是认识我。”
世界四(17)
当极度惊愕的时候,人反而不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来了——白毓臻就是。
耳畔的声音像是已经落下多时,但其实只过了短短几秒。
丁绍元还在看着自己,又或是,正在观察着自己。
被明晃晃质问的青年抬眼,眼中是鲜明不容看错的疑惑,“你……原来不认识我吗?”
男人的目光刚一顿,白毓臻再次开口,这次甚至带上了些轻松的笑意:“之前雨林中你主动朝我伸手,我还在想,你是不是认错了人。”
对丁绍元骤然阴沉下来的周身气息视而不见,白毓臻自然地后退两步,语气镇定,面上是全然的放松,“果然,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啊。”
山林中的雨不知何时停了,似有所感般,他转头看向洞口——
当被一道冲进来的身影狠狠抱住的时候,白毓臻先是呼吸一顿,下一秒,迟来的安心令他身子一软,当宋知衍和陆嗣进入山洞的时候,见到的就是青年被江巡一把勾住腿弯抱起,有些憔悴可怜的模样。
“珍、——”陆嗣刚一开口,眼珠微转,顿住,戛然而止的惊愕出现在脸上,“你……”
当对上丁绍元那双分明平静却莫名有些瘆人冷意的眼睛时,他闭上了嘴巴,两秒后,转而紧皱起了眉头。
“到底怎么搞的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陆嗣烦躁地伸手抓了抓头发,顺手甩了甩手上的雨珠,不耐的面上不驯之意不言而喻,挑起的眉宇间透着事情超出掌控的点点戾气。
又或者说,这才是陆大少爷原本的样子。
身边同样步伐微顿的宋知衍却面不改色,收回短暂掠过丁绍元的视线,他快步走到抱着人的江巡面前,伸手一探,半晌,声音冷沉下来,“小臻的呼吸有些急促,可能会生病,要快点回去。”
说完,率先将怀里被包在防水布下的厚实毯子拿出展开,在江巡的配合下严实地裹在青年身上。
挨着的胸膛滚烫,被后知后觉的暖意烘着,白毓臻安静地任由宋知衍轻轻擦拭着自己颊边的雨珠,濡湿的发丝被江巡怜惜地拨开,瞬间舒服了许多。
全程,两人都对他怀中紧紧抱着的木盒子视若无睹。
说来也奇怪,当白毓臻被抱着走出山洞,下了山后,才得知,原本来势汹汹的洪水已经平息退走,堪称怪异。他怔怔听着,脑中想法纷杂混乱,零碎的画面不断涌现又迅速消弭,引得太阳穴突突作痛。
提前结束的大雨季,避开了堤坝的水流方向,短短存在又平息的洪水……它们之间一定存在着什么什么关联。
这个关联又是什么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