嗖,完颜什古藏在林里,占着马背视野高,挽弓搭箭,又射杀两人。
“有,有鬼!”
终于回过神,刘麟高声叫喊,然而腿如筛糠,根本跑脱不成,惊恐地望朝林子,哆哆嗦嗦,嘴唇抖着说不出话,脸憋得青紫,他出来是为刘豫探路,可不是想送掉性命!
但来的不是鬼。
织金锦袍,胸前并两肩盘绣八团龙纹,腰上压犀带,一对松绿错金双虎扣,火光映照,满身金灿华贵,完颜什古昂首骑于马上,莲冠嵌宝珠,拖条细长豹尾,神情自得,烨然若神女。
“是金人!”
无论衣着还是辫发,都不是汉地女子的模样,立即就被经常与金军交战的官兵们认出,众人知道金人如虎狼,俱是胆战心惊,慌忙拔出朴刀,如临大敌。
高彪与哲布随之现身,一左一右护卫,浑身绷紧,似猛兽待发,距离太近,不便射箭,哲布就握刀,高彪暗中拿镖扣住,都屏息凝神,两双眼睛盯紧面前的宋军。
“喂,你是哪个?”
悠然无畏,蹄下月色生花,完颜什古朝前,仿佛闲庭漫步,连跨下的白蹄乌也松弛,她并不在意宋军的戒备,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,似观一群蝼蚁,最后看向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刘麟。
额宽,两腮赘肉,眼小鼻塌,不像有名有姓的好汉。
刘麟脸色难看至极,问也是白问,完颜什古好笑,微微挑眉,唇角一扬,神采奕奕,容颜顿生艳丽,眼中却露出轻蔑之色。
“我乃大金昭宁郡主,”老在赵宛媞面前昂首阔步,开屏炫耀自己,此刻也不忘显摆身份,完颜什古说罢,眯了眯眼睛,眸色渐冷,似笑非笑,“降者,不杀。”
尾音婉转,落得轻,不像威胁,倒像情人间的问候,带点儿轻佻意味,如恶狼叼住猎物喉管却不咬杀,凶劣而傲慢地玩弄。
随刘豫来到齐州不过月余,哪真有抗金的勇气,刘麟不断吞咽唾沫,吓得六神无主,脊梁骨都软了,他望着完颜什古,眼神全是畏惧,无助而且懦弱,他想活,可是——
滚烫的鲜血猛然溅在脸上,渗进口唇,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腥臭弥散,尝到铁锈的气味,刘麟一抽,脸色发青,浑身痉挛,眼白不停上翻。
她,她
脑中猝然空白,刘麟动弹不得,被恐惧拘走了魂,从头到脚冰凉,他只觉眼前的事物都变了,看不清,唯剩下模糊的光晕。
雪亮的刀光飞快闪烁,隐隐约约,一股血色喷溅,谁的头颅朝自己抛来,刘麟大张嘴巴,双目瞪圆,眼界欲裂,耳边回荡阵阵惨烈的哀嚎,视野很快被猩红挤占。
瞬息而变,话音甚至未落,刀已出鞘,完颜什古哂笑,唇角扬起残酷弧度,幽绿的眼眸迸发出兴奋的光芒,仿佛听到胸腔里自己激昂的心跳,血脉中的凶性被唤醒,鼓噪不停。她挥舞弯刀,跨下马儿一跃而起,不等宋军反应,冲进人群便砍。
“杀!”
血肉横飞,完颜什古面不改色,一味屠杀反抗迟缓的宋军,内心毫无波澜,她的路只有用血来洗濯,拿尸骨来堆砌,多少冤魂凄惨,也只是霸业王路上的祭品。
她身后,高彪与哲布紧紧跟随,皆是同她一起出生入死的骁将,勇不可当,手起刀落,宛如屠杀一群羔羊,顷刻将眼前松散的宋军杀得七零八落。
刘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活下来的。
几乎魂飞魄散,终于醒了些时,杀戮已经结束,刘麟下身早被尿浸透,一片湿冷,他膝盖彻底软了,跌坐在地,手一杵,却是温热的血,周围横七竖八都是倒下的宋军。
二三百官军转瞬全灭,无人生还,刘麟胆破心裂,脸色惨白,颤巍巍抬起头时,见完颜什古拎着滴血的弯刀,锦袍染得赤红,宛如一尊索命的恶罗刹,骑马踩着尸体朝他过来。
“喂,你到底是哪个?”

